《多少年多少冬天》全本免费阅读

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几缕昏黄光影透进玻璃窗。

迟予坐在黑暗里。那个一步一回头的女人，和刚才瑟缩的夏之影，两张面孔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重叠、交错。

强烈的直觉告诉他，那个人，很大概率是夏之影的母亲。

可他又不敢确定，甚至不太相信。如果是，为什么夏之影在看到她的瞬间，会露出那样一种犹如见了恶鬼般的避讳与排斥？

在过去的很多年里，迟予对夏之影的家庭知之甚少。这与他自己本身就对“家庭”这个词带着芥蒂有关。

他从不主动去触碰关乎父母的任何，当然也就包括夏之影的。

在他的记忆里，他一直以为夏之影的父母只是那种聚少离多，或者性格不合的分居关系。

因为每一次夏叔叔离开南巷去外地工作时，总会温声嘱咐：“小影，爸爸这次要走得久一点，有事记得给爸爸打电话，要是有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你妈妈。”

而每一次，夏之影都会乖顺地笑着点头答应。

可细想起来，这么多年，他跟在夏之影身边的岁月里，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的身影。她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长辈口中的虚影，缺席了夏之影绝大部分的学生时代。

迟予以前从未深究过这背后的真相。他只当那是夏之影的家事，轮不到他多管。

直到今晚，他透过那一闪而过的身影，才后知后觉地窥见了，夏之影和她母亲之间那隐秘的一隙。

思绪溯流，回到夏之影要上高中的那个暑假。

迟予那时候刚读初一，少年人骄傲又拧巴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舍，送了夏之影一本昂贵的画册，并在扉页夹了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。

结果，大半个学期过去，夏之影一个电话都没打给过他。

他有点急了，想去找她，想知道她在干什么。但他只听过夏叔叔说让她去妈妈那儿，却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“妈妈家”到底在哪。

直到某个寻常的下午，放学后他漫无目的地晃到南巷，鬼使神差走到了夏家院子附近。

他原本没抱任何希望，却意外撞见了正在开门的夏之影。

他心里满是惊喜，立马跟了上去。

夏之影转过身见到他，先是小小地诧异，随后毫不客气的给了一记闭门羹。

“你来找我爸爸吗？他去外地工作了，不在家。”

那时候的迟予，根本没有去细想，为什么一个应该在母亲身边的女孩子，会在放学的档口独自一人回到这个地方。

见到夏之影，他只觉得高兴。极力维持着少年人那点拽劲儿，把书包往肩上一扯，“我不找他，我找个地儿写作业。”

那天傍晚，夏之影在厨房简单煮了碗面，两人分着吃了，然后收拾好碗筷。就在客厅里安静地写作业。

临近冬天，天黑得像墨染的一样快，见迟予依然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，夏之影站起身，开始赶他回家。

可迟予根本不想走。他不确定回去后，在见到她会是什么时候。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她，有些固执地问，“你明天放学后，还回这里吗？”

夏之影垂眼收拾着桌子，给了个模糊的回答：“不确定。”

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，迟予就只能自己去确定。

第二天一放学，他背上书包就跑去了南巷。

夏之影在。

第三天、第四天，夏之影依然在。

第五天迟予等了很久。直到他等得快要放弃的时候，夏之影才从远处的路灯下慢慢走向了家门。

看到他还在等她的时候，她有些惊讶，问他等了多久。

迟予说没多久。

那天夏之影告诉他，她以后每天都会在南巷，如果是周五的话，她到家的时间就会晚很多。

……

从那之后，每天放学去南巷报到，成了迟予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
那时候他还自私又单纯地在心底祈祷过，希望夏之影能一直留在南巷的院子里，永远不要去她那个所谓的“妈妈家”。

只要她不走，他就能天天见到她。

和她一起只吃面条，只是做作业，哪怕什么话都不说，他都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
有时候，他会握着笔看夏之影做题。夏之影学习的时候尤其认真，侧脸在台灯下温柔又专注，往往要等她写完自己的那道大题，才会抬起头注意到他的眼神。

“又有不会的题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来，我看看。”

夏之影会自然地将身子朝他倾斜过来，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甜。她讲题的时候习惯在纸上画辅助线，“这个……先设未知数，再根据相似三角形去推导，然后再得出这个……。”

讲完夏之影还会认真的看着他问，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迟予点头点得比谁都快。可实际上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他哪有什么不会的题，他只是想让他看她一眼罢了。

他那时候还不太懂，为什么想和夏之影呆在一起，也不太懂每天都想见到一个人是什么意思。

那时候他甚至产生过更可怕的念头是，要是永远都只有夏之影和他呆在一起就好了。

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
直到很久以后，他才知道了，那种感觉叫占有欲。

可关于夏之影的呢？

黑暗中，迟予仰头叹了口气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夏之影经历了什么，她当年为什么独自一人呆在南巷的院子里？那个人真的是她母亲吗？她和她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？这几年她究竟又过得怎么样？

迟予很想知道。

但他又比谁都清楚，以夏之影现在对他的态度，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他。

-

夏之影回家掩上门，把东西随意放在了面前的桌上。

刚才还跌宕起伏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平静。好像过去的一切在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，全部都退了下去，那些翻涌的恐慌与刺痛被抽离，只剩下一片麻木。

恍惚中，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。

那声音若远似近，像是穿透了片冰冷水域。夏之影迟钝了半秒，才掏出手机来，划开屏幕，贴到了耳边。

“喂，夏夏？”

何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。

“夏夏，你到家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对不起啊……”何朝在那头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懊恼，“我刚才洗完澡冷静下来，越想越觉得自己今晚太冒失了。”

“我不应该让景川在游戏里提那种敏感的问题，更不应该在大家面前起哄八卦你和迟予的事……今晚最后看你们俩状态都不太对，我是不是让你难堪了？真的对不起啊夏夏。”

听到何朝的道歉，刹那间，周遭所有的不真切感被打破。

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在了旁边的酸奶瓶子上，指尖被冻得发疼。

夏之影连忙挪开，又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。

偏头把手机夹在脖子里，她回复何朝，“朝朝，没事的。你不用担心我。不用想那么多。”

“唉，我真的是。”何朝仍在自责，“你跟迟予回去路上没吵架吧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

她确实一点都没办法怪何朝。是她一直没告诉过何朝太多她和迟予之间的事。

何朝的性格坦荡，习惯了遇到问题就开诚布公地直接沟通和解决；而她夏之影不是。

这是她们之间天然的性格误差。

而且游戏是游戏，她觉得这件事里，没有任何人做错。

“你没生气就好。”

听筒那边的何朝明显长舒了口气。

“今晚这场跨年局简直一塌糊涂，根本不算数！等过阵子农历新年的时候，咱们重新聚一次吧夏夏，就咱俩，关起门来好好过个年，谁也不提不开心的事。好不好！”

夏之影听着何朝的声音逐渐变好，嘴角也勉强向上扯了一点弧度。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屋里重新归于寂静。

何朝窝在沙发里，耷拉着脑袋。先前玩游戏时的张扬此刻荡然无存，脸上流露出几分少有的迷茫与内疚。

景川收拾完家里的残局，端上杯热牛奶走过来，在何朝身边坐下，将牛奶塞进她手里。

“还在想之前的事？”景川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，温柔问道。

何朝抱着牛奶，有些泄气。她把头靠在景川的肩上，闷声问：“我是不是真做错了？我还是感觉自己……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
景川轻揽住她的肩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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